| 家族企业的发展其实完全是一种在市场约束下的理性行为
自发的合作秩序
同样的问题，只要是出在家族企业身上，往往更容易受到媒体的关注，有不少研究者还预言，家族企业迟早要消失。
我们不清楚“家族企业迟早要消失”的预测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如果是从人口学意义上，针对现在推行独生子女的计划生育国策来做出这样的判断，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独生子女婚育之后也还要形成家族；如果是从社会学的角度，针对未来人口流动性大，家族成员比较分散而做出这样的判断，也还说得过去，但是信息技术的发展会将分散的家族成员重新联结起来；如果是从未来学的视角来推测，认为将来的企业只能是大者生存，家族式管理无法承担如此重任，好像有一点道理———但是小企业如果是小家族的话，难保大企业不会诞生于大家族。然而这种预测如果试图从制度经济学的层面做出推断，认为家族企业不利于引进人才，效率低下，协调成本高，那就有点似是而非了。
事实上，这些弊端正是传统的计划经济条件下国有企业的痼疾。作为一种自发的合作秩序，这些年来，中国大陆家族企业的发展，其实完全是一种在市场约束下的理性行为。
可以想象：如果在家族内部没有商业人才，家族企业连起步都不可能———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凑一点钱，就都能办成一家企业；如果家族企业必然效率低下，那么，在市场竞争的条件下，这样的企业几乎就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如果没有一个具备强权能力的家长式人物，有效地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把分散在家族内部的极其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使用，并且在分配收益的时候不发生冲突，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应指出的是：家族企业的合作秩序既然是一个自发的过程，也就有一个自灭的过程，而家族企业一旦自灭，并不表明这种合作秩序有什么问题，而是进入这个秩序的人出了问题，否则，我们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家庭作为一种最基本的经济组织，能够从远古走来，无疑还将会长久地延续下去。
分立的产权
哈耶克在《致命的自负》一书中开宗明义地指出：我们的文明由以发生并赖以生存的那个东西，精确地说只能够被描述为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这种秩序哈耶克说应该被描述为“分立的产权”。
只要对“分立的产权”不抱有偏见，人们对家族企业的认识就会更加宽容一些。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分立的产权，才构成了市场；反过来说，没有分立的产权，市场就不可能形成。计划经济反对分立的产权，所以也就难以形成市场。只有形成市场，才能引入竞争的机制，促使每一个产权所有者参与社会的分工，并使合作成为可能。
通过观察中国民营企业发展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最初的分工是从家庭内部产生的、建立在分工基础上的合作，不断为家庭带来好处的同时，接着才向家族扩展，一方面是分工在继续深化，一方面是合作也在向外部扩展，一直到这种扩展无法保证边际收益递增为止。
因此，从这个抽象的意义上说，人们对合作秩序的理解，往往是由家庭到家族的合作开始的，这也正好符合了古人说的先“齐家”后“治国”的道理。在一个家族内部都难以形成的合作秩序，要想扩展到家族外部，肯定会更加困难。当然，适合外部的合作秩序未必就能适用于家族内部，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往往是因为成本，而不是合作秩序本身有什么样的缺陷。
因此，显而易见的是，家族企业正好成为社会为培养企业家而自发产生的一种成本最小的方式。从经济制度本身去否定它是没有多少道理的。
要不要做大？
希望一个企业做大，是现时中国人的普遍心理。毋庸讳言，对家族企业的批判也不乏“哀其不争，劝其做大”的善意。然而，这种善意在实践中往往遇到这样的悖论：如果是一家经营不善的家族企业，能否生存就是问题，哪里还有心思做大？如果是一家经营正常的家族企业，则没有理由让他换一种方式去做大。
其实，要不要做大，不仅是“心”的问题———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企图谁都有，更重要的是“力”的问题。家族企业在扩展的过程中，也会遇到成长的烦恼，任何事物都不容易经受住放大的考验。在家族企业中，不思进取、无心做大的人当然有，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更是不在少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尤其是家族企业要向非家族化扩展，除了行业和市场是否已经提供了其扩展必须的一系列条件外，还受到三个内部因素和两个外部条件的影响。
内部因素是：非扩展不能求生存；家族成员中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担当扩展的重任；从利益最大化出发，多数家族成员是否已经基本达成引进外部经理人的共识，并是否形成了能够容纳非家族成员的扩展合作秩序。
外部条件是：社会已经提供的法治条件，能否保证家族企业的合作秩序在扩展中不受人为的侵害；当前的经理人市场能否为家族企业提供既有职业道德又有职业能力的人才。
如果能够从上述五个方面去客观地认识家族企业，对我们正确看待他们目前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为什么不能一概地否定家族企业是有帮助的。在社会尚未完善与现代企业制度相适应的法治条件的前提下，在传统文化影响至深的舆论环境还没有完全转变到与市场相适应的轨道上来的时候，在中小企业仍然具有很大发展空间的现实条件下，过多地否定家族企业，并要求他们统统变为现代意义上的企业，不说是揠苗助长，至少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
